中東戰火對港經濟有何影響? (雷鼎鳴)

2026/03/30

朋友希望我分析一下美以與伊朗的戰爭對香港經濟有何影響,這任務不好辦,不是我們不懂這場戰爭理論上會帶來甚麼影響,而是影響的強弱程度取決於一個有巨大不確定性的變量,即戰爭本身會如何發展下去。


究竟是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再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自吹贏麻了便立刻退縮?還是戰爭擴散,愈來愈多國家被捲入漩渦,第三次世界大戰終於打響,人類近乎滅絕?都各有名家的觀點支持。


《孫子兵法》早有警告:「兵者,詭道也!」既然是詭道,如何能保證所有判斷都準確呢?舉個例子,特朗普政府在派了兩個航母打擊群到伊朗附近及刺殺了伊朗最高領袖時,曾信心滿滿的認為仗不用打下去,惟伊朗不但沒有投降,還能狠狠地還擊,使美、以都灰頭土臉,是事前絕無預料到的。由此可見,我們對戰爭如何發展,是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用摸著石頭過河的方法去分析,對它在香港的影響力亦如是觀。

 

這場戰爭對經濟最直接的影響自然是油價。油價上升對香港帶來甚麼影響?這是有多層次的,較表面的層次是油價加了,對消費石油的家庭及企業帶來壓力。香港每年進口的石油產品共約150億元,其中43%左右是會變為出口,留在香港消費的只有約86億元。假設油價上升50%,那麼港人便要承擔起43億元的額外成本,即平均每人每月約49元。不能說毫無影響,但尚不至是災難。

 

戰爭對物價的影響當然不會如此簡單,香港還須承受一些輸入的通脹。各國因能源成本及運輸成本增加,輸入香港的商品物價當然會上升。升幅多少不好說,要視乎石油減產多少及能否運得出來而定。不過,與70年代的石油危機相比,現時推動世界經濟的主要動力已變成是高新科技,石油影響較之前為小。

 

中東戰爭的影響並非只是油價,它有能力帶來全球性衰退。1973年石油輸出國因美國及一些國家支持以色列的戰爭,對她們實施禁運,油價一度上升近300%。1978年伊朗革命,推翻了美國所支持的巴列維國王,也引致第二次石油危機。

  

這兩次危機,深刻影響西方尤其是美國經濟,美國GDP的增長率跌至從前平均的一半,股市從高峰下挫近45%,債券的實質回報因受通脹影響,變成負數。黃金價格則上升。

 

不單如此,受兩次危機激發,宏觀經濟學也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凱恩斯主義因不易解釋為何會同時出現通脹及衰退,大為退潮,代之而起的是新古典經濟學理性預期學派。

 

這裏有一個觀點影響很大。油價上升會引致生產成本上升,在實踐上,這與技術上的倒退所起的作用相同。但量度起來,卻發現技術的倒退幅度其實不大,為何可引致實體經濟的大幅滑落?為此提供解釋的,是曾風行一時的「實質商業周期理論」,其領軍人是先師諾貝爾獎得主普雷斯蓋特(Ed Prescott)。篇幅關係,此理論將來有機會再討論,但對我們而言,要注意的是,就算油價加幅不一定離譜地高,其作用也可能會被放大,一樣可製造出嚴重的衰退。世界性的衰退一出現,香港很難獨善其身,貿易、金融業都會受到打擊,近日股市波幅巨大,也反映了市場對衰退的擔心。

 

不過,香港的特殊戰略位置卻可使其受到的負面影響較少,還可能在危中找到機會,對己有利。香港並不倚靠重工業,油價的直接影響不大。反之,香港近年銳意發展高新科技,電力對人工智能及機械人頗為重要,但大中華區是個電力供應充沛(今年可能是美國的三倍)、石油不足的地方。既然如此,香港高新科技的發展應不會受制於油價。

 

至於金融市場,雖不免受到遠方戰火的衝擊,但相對而言,香港卻是一個安全得多的地方,不似中東不少城市般,導彈在頭上呼嘯而過。香港金融業早有意大搞資產管理,吸引中東及世界各地的資金跑來香港。這次戰火,有可能把不少中東的資金都嚇到跑來香港。這個願景是否已在實現?卻又未必。我找來金管局的貨幣基礎數據一看,發現從2月27日(美以開戰前一天)至3月23日,香港倒是有86億元的淨流出,現時與去年年中相比,淨流出更達577億元。香港吸引包括中東的外資,仍需更盡一把力。

 

這裏有點要注意,伊朗正控制著霍爾木茲海峽,被其放行的油船,包括其所載的石油,是通過人民幣作交易的。此舉有力打擊美元的地位,提高人民幣的地位。眾所周知,香港是世界最大的人民幣離岸中心,香港金融界應努力發展人民幣產品,更堅實地鞏固人民幣投資產品的發展。香港經濟如何回應中東戰爭,很大程度要看港人能否趨吉避凶,逆中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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