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攻伊战术完美 惟战略大错 (雷鼎鸣)
2026/03/10
美国与以色列合作,在上周炸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与革命卫队司令帕克普尔(Mohammad Pakpour),出乎中国与美国军事评论家的意料之外。
他们的主流意见是美国不应也不会对伊朗开战,况且在偷袭前的几天,与伊朗的和谈还进行得很顺利,伊朗一直以来都同意永不制造核武,亦承诺把手中的浓缩铀从60%稀释到5%以下。去年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已经说,伊朗的核设施已被美国炸掉,国际原子能机构也声明,说伊朗并无制造核武。
这些评论家的结论是基于理性分析,知道美以与伊朗开战对美不利,但他们却犯了两个错:一是低估了以色列政府对美国政府尤其是特朗普的控制能力;二是高估了特朗普的智商,也低估了美国军工综合体的影响力。
美杀哈梅内伊 伊朗政权更迭更难
伊朗是中东唯一的一个既不对美国屈服,以色列忌惮,有军事力量,人口是以色列的8.7倍,土地67倍,有战略纵深的大国。把伊朗打残,甚或建立一个傀儡政府,有利于以色列在中东成为超级霸主,更能把巴勒斯坦人民压制住,所以向伊朗开战,是以色列的优先策略选项。
但更好的策略是美国代以色列出头去打此仗。对美国而言,若伊朗听命于美国,当然也极具战略意义。伊朗控制着航道计最窄处只有6.5公里的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中东9成产油国都要经此出口。若这战略咽喉归美国掌管,她当然十分愿意。控制了伊朗也意味着中国的「一带一路」会受到重大挫折,美国在地缘上亦能直接威胁到俄罗斯的腹地。另一利益便是扼杀了伊朗石油交易的人民币化,巩固美元霸权。所以不能说美国对伊朗没有战略目的。
不过,有战略目的并不等同有路径可达到这目的。美国的中情局本是擅长颠覆别国的专家。去年7月11日在本栏引用芝大校友政治学家奥陆基(Lindsey O'Rourke)根据解密资料的研究指出,从1947年至1989年,美国共搞了64次使用隐蔽手段的颠覆活动及6次明刀明枪的派兵推翻别国政权,其中包括多次刺杀别国领袖。据经济学家萨克斯(Jeffrey Sachs)估计,1989年以后这类行动可能有近百次。用隐蔽或半隐蔽手段在伊朗进行政权更迭当然是上策,成本远低于派兵入侵。
事实上,美以亦曾多次刺杀伊朗的各级领袖,哈梅内伊今回也不是第一次遇刺。当然,美国亦有鼓动伊朗的反对派推翻其政府,并且在伊朗也收买了不少「伊奸」,为其提供各种情报。不过,伊朗政权倒也牢固,未有被推翻,甚至经济封锁也帮不到忙。今次终于成功杀了哈梅内伊也没用。
这反而起到反效果。在空袭中,百多名伊朗女学生被炸死,这等于在伊朗人民眼中,美国与以色列又再与他们结下血仇。伊朗的投降派、亲美派日子更不好过,那些「伊奸」更不敢暴露。只靠导弹空袭根本不可能把伊朗政权转到亲美派手中。所以最近美以一连串对伊朗的动作不但无用,还可能使政权更迭更加困难。
伊弹药足 美以搁截成本贵又缺弹
剩下的路径只能是派兵入侵,起码是控制住靠近霍尔木兹海峡的一段陆地。但这却是赌美国国运的危险策略。伊朗山多有沙漠,其导弹设施分散,以今天美国已衰落并陷财困的国力,最终就算能占领到伊朗,既管治不了,自己也会深陷泥沼,元气大伤。况且伊朗拥有数量极多的导弹及无人机,在未被美国占领前,有足够弹药把以色列集中在海法、特拉维夫与耶路撒冷的经济与科技抹掉。伊朗的无人机数量极多,而且成本不足以色列拦截导弹的十分一。以色列的防卫导弹不够,不拦不行,拦也亏本,十分头痛。
特朗普自吹可提供无限数量的导弹,但竟想向南韩借走防御导弹,其缺弹形势可想而知。我相信特朗普对这些情况根本没有考虑,他一收到哈梅内伊在家中开会的情报后,便被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引诱发动攻击。他也许以为攻击成功了,伊朗便会投降。现在见到伊朗没投降,反而有板有眼地选择战略重地发射导弹与无人机,特朗普一定十分苦恼。
美财困欠民意支持 攻伊恐陷泥沼
影响最终结果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美国的民意。未开打以前,特朗普民望早已插水,他的不支持率是58%,支持率是38%,另又有57%的美国人民认为特朗普把美国弄得愈来愈糟。空袭后,59%的民调响应者不认同这次行动,60%的反对派兵出战,赞成派兵的只有12%。
在债台高筑、民意不支持的情况下,特朗普若真的派兵攻伊,不啻是越南或阿富汗泥沼的重演,极度不智。
不过,特朗普考虑的不一定是美国的兴衰,而是可否扭转民意。反正现在已有40%的美国人认定他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差劲的总统。若他的豪赌输了,他的历史地位只是更坏一点而已。若是伊朗不济,特朗普成功,他倒是可能翻身,但这机会是很低的。
(香港经济日报 202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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