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拓金融三个圈 配合国策利长远 (雷鼎鸣)
2026/07/03
特区政府忙于准备香港的第一个五年规划,我一向深信市场力量比规划更加重要,但这并不表示两者不可兼容,关键是规划应尽量利用市场力量,而不是反其道而行。
政府的咨询档触及多个范畴,其中一个重点,理所当然地是关于国际金融中心应如何发展。文件又提到要「深化股票、债券、资产管理、财富管理、保险及风险管理」,又要「巩固香港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中心的地位」,颇有「大包围」、甚么都不遗漏的架势。
制定规划 需先了解实质制约
读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它是一门研究如何因应不同的客观制约而做得最好的学问。若客观制约改变了,政策或资源分配的方法也应调整。按此思路,订定规划或制定政策时,必须弄清楚香港要面对的实质制约是甚么,不顾及此,便是空谈。
发展金融中心首要知道资金从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这触及两个完全不同的「边界」。
第一个是香港与世界各地(内地除外)之间的边界,资金进出,自由度是世界最高的。在港把钱汇到别处,易如反掌,在外国,包括欧美,却不是这回事。
第二个边界是香港与内地之间,资金流动有重重限制。
经济学有一定律,叫「不可能三角形」(Impossible Triangle),在国际金融中,我们皆知,有3样好东西,政府都想订为目标:第一是政府有独立的货币政策,不用受制于别国;第二是汇率稳定;第三是资金可自由跨国流动。但可惜,上述定律告诉我们,这三者最多只能两项并行,绝不可能3项全取。例如香港放弃了独立的货币政策,只保持汇率稳定与资金自由流动。中国作为大国,不可能放弃货币政策的自主性,在余下的两项中,她选了汇率稳定,所以必须放弃资金跨国自由流通。香港的金融业与内地早已高度融合,因此必须适应内地往返香港的资金有各种限制这一现实。
此种现实对香港大有好处。假如内地也如香港般选择了资金自由流通,那么内地多个大城市,都有可能成为国际资金的集散地及管理场所。香港资金纵然能自由流通,也不再具备特殊优势,在国际金融业务上,上海、深圳、北京等城市随时可取代香港,但现在却是不能。
中证监出手 防部分资金「资敌」
既然管制资金流动是中国选定了的国策,香港若想维持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便一定要适应它。上月中国证监会宣布要整治跨境证券业,要在两年内全面取缔非法跨境炒股,并惩罚了富途控股等几家大型公司,涉及的资金达2,000多亿港元在港的资产。
证监会的出手,是因为内地投资者可以通过这些企业,把资金大量转移到香港,购买多种国际证券。这会引起两个问题,一是资金管制有漏洞,可以流走一大笔,违反上述国策,从而使汇率不稳,影响贸易;二是有些资金会用来「资敌」,购买中国地缘政治对手的股票,可能资助对手人工智能等高科技的发展,所以需要堵塞漏洞,把资金导引回到自己的产业中。
外汇管制并非今天才有,过去多年,中国居民每年最多可兑换5万美元的外汇,一家四口每年便是20万美元了。为何现时才紧盯着资金外流,不再只眼开只眼闭?除了地缘政治因素外,我相信主要是房地产投资市场未完全恢复,大量家庭找不到足够的投资机会,再加上中国储蓄率极高,资金充足,以致利率低企,资金唯有往外跑,美国股市大多数股票表现平庸,但有几个高科技股回报亮丽,足够吸引中国的资金。
上述对跨境证券业的整治,中短线对港不利,但有些钱是不能赚的,配合新的法规是香港必须付出的代价。若不如此,香港的券商会失去中国监管机构的信任,可能失去更大的赚钱机会。有何机会?这涉及3个资金流动的圈子。
第一个圈是未来人民币从中东及某些拥有人民币的国家流入香港,以人民币购买中国的证券,流回内地。内地又以此等人民币购买中东、伊朗、俄罗斯等地的石油。这近乎一个死循环,这中间涉及一个现实问题。有些国家会接受人民币为交易媒介,购买她们的石油及其他产品,但她们取得人民币后,有何用处?可以用来购买中国商品,但这不够,资金未动用前要有可提供良好回报的证券让她们存放人民币,把钱送到香港这一人民币离岸中心,再投资在中国的证券上是合理做法,香港有责任与条件优化在港的人民币产品,否则离岸中心会名存实亡。搞得好的话,香港的金融业则会更发达。
第二个圈是涉及中国的贸易盈余。美国虽发动贸易战,但这无阻中国的贸易盈余年年急升,2025年便高达1.19万亿美元。每年都新增这笔巨额资金,绝大部分是外币,如何管理?中国对买美国政府国债已无甚兴趣,但中国在海外有5万多个企业,上述每年近1.2万亿美元的外汇资产,相当一部分属于它们,香港有条件替它们管理好其流动资产。事实上,香港已经是全球第一的跨境财富管理中心,去年管理的离岸外汇资产高达2.95万亿美元。
3圈资金各自流动 达动态均衡
第三个圈是内地通过不同途径有人民币资产流进香港,香港的金融界也有条件用人民币购买中国的证券,使人民币流回内地。
这3个圈都各自流动,理论上可达致动态均衡。香港有无资格或能力把3个圈都抓到?应有可能。香港的IPO金额去年全球第一,达360亿美元,股市总市值全球第4,远远抛离排第9的伦敦及排第24的新加坡,跨境资产管理额又全球第一,不宜悲观。
(香港经济日报 2026-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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